明朝的第十一任皇帝叫朱厚熜,在位45年,因年号“嘉靖”,所以后世称他嘉靖皇帝。而嘉靖皇帝的皇位,其实是“捡”来的。
公元1521年4月,卧病在床的正德皇帝陷入弥留状态。正德皇帝没有后嗣,生前又没指定接班人,这让内阁首辅杨廷和觉得事关重大,必须早做决断。经与正德皇帝的母亲张太后商量,决定由正德皇帝的堂弟兴献王朱厚熜继承皇位,并以正德皇帝的语气起草了遗诏。
4月20日,正德皇帝驾崩,遗诏公布,以定国公徐光祚为首的一行人前往兴献王的封地湖北安陆接朱厚熜进京即位。当时,15岁的朱厚熜刚刚袭封兴献王,而且正在为父亲居丧守孝。
当朱厚熜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到北京城郊时,前来接驾的太监传达了内阁制定的礼仪程序:第一步,请朱厚熜以太子身份由东华门入宫,暂住文华殿;第二步,由朝中大臣上表“劝进”,恳请兴献王继承大位;第三步,择日举行登基大典。
朱厚熜觉得这个程序不合情理,所以拒不入城。他认为,正德皇帝的“遗诏”说的是“嗣皇帝位”,所以从“遗诏”发布那天起,他就已经是皇帝了,凭什么让他走太子走的东华门,住太子住的文华殿。他既已是皇帝,又何必搞什么“劝进”之类的活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张太后出面做思想工作,让双方各让一步。最终,朱厚熜在郊外接受群臣的“劝进”,以皇帝身份由南城门也即大明门入宫,并于5月27日登基视事。这件事儿,让人们见识了这位小皇帝的性格:不仅任性,而且善辩,有主意。
登基后,少年天子立即下令,让群臣讨论一下正德皇帝的谥号及自己生父兴献王的名号。以杨廷和为首的朝臣援引汉哀帝生父刘康和宋英宗生父赵允让的先例,主张朱厚熜应该尊奉正统,以正德皇帝的父亲为“皇考”,祭祀生父时则应自称“侄皇帝”。随后,礼部尚书毛澄等60余名朝臣将此议上奏嘉靖皇帝。
让自己尊别人的父亲为父亲,称自己的父亲为“皇叔”,这是嘉靖皇帝无法接受的,双方再次形成僵持局面。恰在此时,新科进士张璁上疏声援嘉靖皇帝。他认为,汉哀帝和宋英宗虽然都是由小宗入大宗,但都是先被立为太子,而后才接班继位,这等于已办理了过继手续,与嘉靖皇帝的情形不太一样。再说,嘉靖皇帝继承的是皇统,而不是嗣统。皇统未必父子相继,所以嘉靖皇帝没必要称正德皇帝的父亲为“皇考”。张璁的奏章讲得有理有据,让嘉靖皇帝禁不住感叹道:此论一出,我和父亲的关系可以保全了!
考虑到张璁人微言轻,难以撼动朝中群臣的主流意见,嘉靖皇帝暂时搁置了这项争议。但在另一项争议中,他却寸步不让。
这个秋天,嘉靖皇帝准备将母亲接入宫中,在入京礼仪规格上,与杨廷和再起争端。嘉靖皇帝在朝堂上痛哭流涕,说你们请我来当皇帝,又不让我以皇太后的礼仪奉迎母亲入宫,这不是有违孝道吗?既然这样,这个皇帝我不干了,回安陆孝敬老娘去。在此情势下,杨廷和不得不做出让步。看这个小皇帝如此难侍候,杨廷和连续数次申请退休。嘉靖皇帝假意慰留几次后,最后还是批准了杨廷和的申请。
把杨廷和打发回四川老家后,嘉靖皇帝诏谕礼部重新议定父母应享有的名号,礼仪之争再起波澜。时值早朝结束,吏部左侍郎何孟春和杨廷和之子杨慎当庭呼喊:为大义而死,就在今日。随后,二百余朝臣在左顺门前跪地请愿,直至中午仍伏地不起,企图迫使嘉靖皇帝改变主意。嘉靖皇帝大怒,命锦衣卫将挑头儿的8个人逮捕下狱,使矛盾进一步激化。群臣蜂拥而上擂门大哭,“声震阙庭”。嘉靖皇帝毫不退缩,毫不手软,命将四品以上官员86人停职停俸,接受审查;命将五品以下官员134人下狱责罚,其中有16人竟死在廷杖之下。
经过此次弹压,反对派终于缄默不语,嘉靖皇帝如愿以偿地为父母争得“皇考恭穆献皇帝”和“圣母章圣皇太后”的名号。历经三年多的“大礼仪之争”落下帷幕。在权力转换的变局中,聪明果决的小皇帝顺利完成了立威集权与重建人事格局的进程。